国际碳行动伙伴组织（ICAP）每年总结全球排放交易体系的发展情况。2026年度报告由德国环境部资助编写，报告指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在许多国家，气候政策受到的关注不如从前，但碳市场仍在持续扩大并走向成熟。
关键数据
- 41个碳市场正在运行，7个正在建设，另有9个司法管辖区正在考虑建立碳市场。
- 现行体系覆盖超过14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26%。
- 拥有运行中碳市场的司法管辖区居住着全球一半以上人口，创造了全球63%的GDP。
- 二十国集团中已有14个国家在国家或地方层面建立了碳市场，另有两个国家正在建设。
- 2025年碳市场收入达到79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自2007年以来累计收入超过4540亿美元。
新市场：亚洲和拉丁美洲
新增体系主要来自亚洲和拉美的中等收入及大型新兴经济体。2026年有三个新的全国碳市场启动：
- 日本。GX-ETS自2026年4月起转为强制性体系。自愿阶段有700多家企业参与，其排放量占全国一半以上。计划自2033年起对高排放电力企业实行配额拍卖。
- 印度。碳信用交易计划为高耗能行业设定强制性排放强度目标。2025年有七个工业部门转入该体系，预计2026年年中开始交易。
- 越南。试点市场覆盖电力、钢铁和水泥行业，目前配额全部免费发放，2029年起可能引入拍卖并扩大覆盖范围。
土耳其于2025年7月通过首部气候法，正筹备2026年启动试点市场。巴西正将2024年底通过的法律落实为可运行的体系，哥伦比亚计划2027年进入预备阶段、2030年全面实施。泰国、菲律宾和智利迈出了立法步伐，玻利维亚已提交相关法案。
许多新体系不再采用经典的“总量控制与交易”模式，而是管控排放强度而非排放总量。目前约一半现行体系采用这种设计，覆盖约75%的受管控排放，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全球最大的碳市场：中国全国碳市场。
成熟体系收紧规则
- 中国。2023年度履约完成率达到99.98%。2021年仅针对电力行业启动的全国碳市场已扩展至钢铁、水泥和电解铝行业，新增覆盖排放30亿吨。从强度控制转向排放总量绝对上限并引入拍卖的路线图已经明确。在2035年新的气候承诺中，中国首次承诺绝对减排：比峰值水平下降7%-10%。
- 欧盟。欧盟碳市场仍是交易规模最大的碳市场，覆盖欧盟约35%的排放。航空业免费配额比例2025年降至50%，2026年起全部取消。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于2026年1月全面实施，首次清缴证书的截止日期为2027年9月。覆盖建筑和道路交通的第二个体系（EU ETS 2）推迟一年，至2028年启动。
- 英国。覆盖范围扩大：2026年年中起纳入国内航运，2028年起纳入垃圾焚烧，2029年起纳入工程化温室气体移除。英国正筹备自2027年起对铝、水泥、化肥、氢、钢铁实施本国CBAM。该体系已延长至2040年底，与欧盟碳市场连接的谈判正在进行。
- 韩国进入2026-2030年第四个分配期，电力行业的拍卖比例将在2030年前提高至50%。
- 加利福尼亚州将其体系延长至2045年，并将名称从“总量控制与交易”改为“总量控制与投资”。
- 印度尼西亚将体系从并网燃煤电厂扩展至离网燃煤电厂和燃气电厂，纳入管控的设施从约150家增至400多家。
- 东京自2010年起运行日本首个强制性体系，报告显示纳入管控设施的排放比基准水平低31%。
其中的共同逻辑清晰可见：碳市场先在电力行业扎根，建立起监测、报告与核查体系，再逐步覆盖工业以及减排难度更大的行业。总体来看，这标志着碳市场正从单一的政策工具转变为覆盖整个经济的政策框架。
价格与收入
2025年，大多数体系的价格保持稳定或温和上涨。欧盟和英国市场有所波动但总体上升，北美大多数体系也是如此。加州、新西兰和中国全国碳市场的配额价格略有下降，韩国价格保持稳定。
2025年收入最多的体系：
- 欧盟碳市场：489亿美元；
- 德国国家体系：181亿美元；
- 英国：32亿美元，加州：31亿美元；
- 华盛顿州：17亿美元，美国东北部区域温室气体减排行动：16亿美元，奥地利：16亿美元。
新西兰则是反例：二级市场价格持续低于拍卖底价，全年四次季度拍卖全部流拍，超过1300万单位未售出配额被永久注销。
政治压力与韧性
民粹主义、能源战和贸易战以及生活成本上升正在重塑政治格局。最突出的例子是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并取消联邦层面的气候监管。但州一级体系经受住了考验：俄勒冈州和科罗拉多州于2025年启动碳市场，纽约州正在筹备自己的计划。也有倒退的情况：宾夕法尼亚州退出区域行动，加拿大将联邦燃料费降为零，萨斯喀彻温省暂停工业计划，艾伯塔省冻结了碳价。
经验表明，让政策更持久的做法包括：
- 将排放交易纳入气候立法和净零战略；
- 在各个阶段与企业和公众充分协商；
- 从一开始就讲清楚资金去向：把收入用于气候项目，并支持受碳价影响最大的群体。
报告作者认为，如果没有同步设立社会气候基金，覆盖建筑和交通的EU ETS 2在政治上将无法推行。
竞争力、CBAM与碳信用
免费配额仍是防止“碳泄漏”、保护本国工业的主要工具。但随着总量上限下降，配额分配必须更加精准：只发放给真正参与国际竞争的高耗能行业。
最具创新性的替代方案是CBAM：对进口产品征收碳价，直接在边境堵住漏洞。对欧盟的许多贸易伙伴而言，该机制已成为加快本国碳定价的动力。
抵消信用的作用也在增强。《巴黎协定》第六条规则已最终确定，形成了国际转让减缓成果的框架。各国政府需要决定，是先建立国内信用机制，还是直接进入国际市场，同时确保体系的环境完整性。
国际合作
在贝伦举行的COP30上，各国政府成立了开放式合规碳市场联盟，波兰成为ICAP第35个成员。这类平台有助于比较不同体系的减排力度，并在日益碎片化的世界中加强协调。
报告的结论是：碳市场已从小众工具发展为高收入国家和新兴经济体气候政策的基石，而相互交流经验正成为碳市场进一步发展的关键条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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